凡煙小說

第五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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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一陣風恰好經過,風吹葉落,此時看向窗外的季漫星眼裏也倒映著這幅如畫般的景象。

太久沒提到那個讓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,以至於她都快忘了有那個人的存在,此刻聽了才意識到原來那個人一直紮根在內心深處。

或許真的很可笑吧,游辰在她心裏的地位竟然能跟季相思相媲美了,季漫星只恨自己根本做不到完全忘記。

“不可能。”她輕聲呢喃,堅決否認。

張夢怡也跟著她嘆息,在她身後繼續發話:“難道不對嗎?當年接過季相思手裏的糖葫蘆的人只有你們倆,游辰一定也知道你喜歡糖葫蘆。”

季漫星仍然背對著張夢怡,渾身輕微地顫抖著,往事對現在的她而言遙不可及、深不可測,她被兩個不同的家庭拋棄,到現在都不知道具體原因。

她就是那個一直被蒙在鼓裏的人,一無所知。

“就算是他又能怎樣?”她平息著有些紊亂的呼吸,擡手撥開鬢角的發絲,“他跟那些人沒有差別……”

這將近兩年的日子以來,季漫星在無數個夢裏見到游辰,游辰的臉是模糊不清的,她只能看到那微微勾起的嘴角,聽到他發出的幾聲輕笑。

每次在夢裏見面的地點都不同,可游辰每次都在笑。

她想扯住游辰的衣領,憤憤不平地質問對方為什麽要笑,為什麽當初要跟著別人一起離開她,為什麽……

為什麽游辰舍得,而她偏偏舍不得?

張夢怡被她說得啞口無言,彼此沈默半晌後,她穿上運動鞋,準備出去找夏落夜赴約,關上門前還深深地看了一眼季漫星。

“你再好好想想吧。”張夢怡垂眸,實在不願想象季漫星為此再次陷入怪圈的樣子,“漫星,我覺得事情早晚都要解決的,如果你想,隨時都可以去A大找他問清楚。”

與其一直逃避,不如豁出去、坦然面對問題,季漫星知道若是換成張夢怡,對方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這樣做。

張夢怡性子比她還沖,說不定在被拋棄的那一天就一直沖去A大找人了。

季漫星擡手刮了刮已經有了淚痕的臉頰,聽到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,眼淚就更像止不住從上往下湧的瀑布,毫不誇張。

好在她沒化妝,否則淚水一掉下來,妝都花了。

一陣微風又吹進屋內,她忽然感到一陣涼意撲面而來,起身就把窗子關得緊了些,望著在宿舍樓下走來走去的陌生人。

曾經她多希望游辰也在這裏,游辰根本不需要靠搖來晃去吸引別人的註意,這個男孩只要站在原地就有能耐成為焦點。

“膽小鬼。”

她壓低聲音說了這三個字,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誰,隨即伸手迅速拉上簾子。

D大一年一度的辯論賽最終把季漫星所在的校區定為參賽地點。

季漫星想到上次參加辯論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,當時正是她爭強好勝的時候,搬來了游辰當救兵,也正是借著那次比賽認識了表面桀驁不馴的劉一鳴。

現在她早就無心參與任何比賽,光靠成績就能把一大半人甩在自己身後,再者她不願讓自己太張揚了。

就算無心參賽,她也會坐到觀眾席上充當一個洗耳恭聽的聽眾,聽多了才知道什麽才叫辯論賽。

比起在大學裏組織的這些辯論賽,她在高中參與的辯論賽簡直就是小兒科。

在這次辯論賽上,她又看到了劉一鳴。

劉一鳴似乎很喜歡辯論,而且還養成了一個旁人難以察覺的習慣,那就是他在比賽正式開始前總要拿發狠的眼神瞪著對方辯友,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的辯論更有壓倒性的優勢。

從某種角度來說,何嘗不是一種偏向幼稚的表現?季漫星看著那熟悉的眼神攻勢,不由得笑了笑。

辯論賽結束之後,季漫星本想直接離場,想到聯歡晚會時劉一鳴曾主動來跟自己見面,她若是毫不留情地回去,豈不是顯得沒有一點人情味?

想到這裏才折返回去,沒走幾步就看到了劉一鳴正朝自己走來。

“嘿,季漫星,我早就看見你了。”劉一鳴單手整理衣領,另一只手拿著稿子。

季漫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跟劉一鳴之間似乎真的有一種默契,這種默契難以言說,明明認識很久卻很少見面,她卻能感到劉一鳴對自己的真誠。

這真誠從何而來又成了一個謎題。

她瞇著眼睛笑了笑:“是嗎?挺巧的,你這次的辯論比高二的時候好多了。”人總是會進步,劉一鳴執著於辯論自然會有所長進。

“多謝誇獎。”劉一鳴把稿子裝進背包裏,輕輕拉上拉鏈,“我還以為你也會來參賽呢,高二那次我贏得不盡興。”

“贏得不盡興也算贏了,至少比輸了要好。”季漫星看了一眼還沒被撤走的講臺,“我對辯論只是三分鐘熱度罷了。”

說到辯論,難免會提起游辰,劉一鳴對這個差點跟自己吵起來的前對方辯友印象深刻,把背包背在身後,拿輕松的語氣提起游辰。

他擡手刮了刮那些小胡渣,打趣道:“最近有跟你哥聯系過嗎?我還挺想跟他打打交道。”

有時候,男生之間的友誼或許就是靠誤打誤撞培養出來的,不然怎麽有“不打不相識”的說法呢?季漫星只當劉一鳴是這個意思。

越不想聽到某個人的名字時,這個人就會一直糾纏著自己,這讓季漫星感到渾身不自在。

她偽裝得太累,此刻懶得編造一個謊言含糊地搪塞過去,不如拿同一套話術騙過劉一鳴就好。

“我跟他……好久沒聯系過了。”季漫星勾起嘴角,自嘲地笑,“嚴格來說,我現在無父無母,跟孤兒沒什麽區別。”

所以有沒有游辰的存在又有什麽關系?

她以為劉一鳴會像其他聽到這個謊言的人一樣露出憐惜的眼神,同情、憐憫甚至有點共情都在情理之中,她已經見慣了那些神情上的變化。

劉一鳴皺了皺眉,瞪大了雙眼,季漫星心道這種詫異也在她預判的範圍裏,便也沒怎麽在意。

“沒事,不用擔心,我早就習慣了。”她不想聽到安慰,那對她來說沒什麽用。

觀眾席的同學陸續離開,這時留下的人已經不多了,季漫星不再像剛才一樣有些緊張地觀察旁人的反應,但她此時不願多留,生怕劉一鳴會從她飄忽不定的眼神裏看出破綻似的。

她退後兩步,甩下一句告別的話就想轉身離開,劉一鳴卻偏偏叫住了她。

“你說什麽……等一下!”

對方的語氣急促,尾音上揚,顯然有點著急。季漫星想趕緊離開,腳步卻不受控地頓了頓,停下了動作。

她扭頭去看劉一鳴,意外地發現對方眼裏翻湧起來的潮水,再往深處挖掘,一些覆雜的沈澱物正在水底蠢蠢欲動。

這是什麽眼神?

如此變化讓季漫星有些驚訝,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劉一鳴攥緊了手,身體就這樣被對方拖著跑。

正欲掙紮就聽對方又說:“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談談。”

這話對季漫星來說並不是什麽好預兆,她只覺得藏在深處的危險正緩緩地逼近自己,可劉一鳴拉著她的力度太大,她連反抗的力氣都使不出來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別怕,我不會傷害你。”劉一鳴似乎意識到了什麽,馬上把語氣放緩了些許,“只要給我一點時間就好,拜托了。”

這平頭小子似乎是個兩面派,季漫星抿著唇,壓根就不知道對方的葫蘆裏賣了什麽藥,只能被牽著鼻子走。

被拉著走了半天才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,這裏極少有人會路過,若非對這個校區特別熟悉,外人根本走不到此地。

季漫星看著劉一鳴攥著她的手,忍不住發出顫音:“那個……你能松開一點嗎?”她的直覺告訴她,劉一鳴肯定也有秘密。

兩個懷揣著秘密的人在這樣的地方見面,說不清到底會發生什麽事。

聞聲後,劉一鳴就像觸電般馬上松開季漫星的手,他擡手撓撓自己的平頭,低頭道歉:“不好意思啊,我……我忘了……”

瞧這老實的神態,不太像壞小子。

季漫星不置可否,用遲疑的目光瞅著面前的人,再害怕也鼓足了勇氣,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弱小,她一直害怕被旁人看穿。

抱著雙臂,季漫星偏頭望向其他地方:“說吧,到底有什麽事要談,偏偏要跑到這種蚊子比較多的地方。”

“夏天的蚊子才多。”劉一鳴直直地看向她,目不轉睛,“我接下來說的話,你可能一時半會還接受不了……”

他剛說完這話,季漫星就疑惑地轉頭看他,以為他在開玩笑。

季漫星百思不得其解,就算她和劉一鳴認識的時間久了,這個對她來說不算特別重要的男孩又有什麽事能讓她接受不了?

她很是好奇,又不願像從前那樣把好奇統統溢於言表,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等著劉一鳴繼續把話講下去。

“季漫星,你的媽媽……是季相思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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